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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汇率智慧的三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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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12-13 15:50更新 来源:转载文章 | 发表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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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处在汇率制度的黑铁时代。黑铁时代需要黑铁时代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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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在全世界盛行金本位制的黄金时代,正值中国的晚清,由于清政府实行银本位制,不在全世界金本位制的圈内,金贵银贱,使以银标价的外国商品在中国可以卖到好价钱,有利可图,这至少是造成外商热衷中国市场的原因之一;另一方面,清政府所付出之战争赔款均以银两支付,因此也增加了偿付的压力。现在中国又一次处于世界汇率变革的漩涡之中,但金本位制早已恍若隔世,连它的义子美元本位制也寿终正寝了。我们需要应对新时代的崭新智慧。
我想把结论说在前头:下一阶段理想的人民币汇率制度,既不是钉位美元的固定汇率制,也不是一任市场供求决定的浮动汇率制,而应该是与一篮子货币挂钩的有管理浮动汇率制。任何一个国家都想在汇率决定问题上取得自主权,这是一种国家本能。中国既然不能再固守旧体制,那么必须顺应时代的要求,选择一种最能保证中国国家利益的新体制,这个新体制的样态就是与一篮子货币挂钩的有管理浮动汇率制。为什么唯此为优呢?我想从人类汇率智慧演进的三时代,按顺序说下来,理由就很明白了。
一、依依惜别黄金时代:金本位制
德国哲学家西美尔,据说他的真正的哲学著作,感兴趣的人已不很多;倒是带点旁门左道的一部《货币哲学》被人乐道,称为经典。他分析人们对货币的心理,绵密细致、切中肯綮,现代货币经济学家受他启发不少。不过,要是由我选一位眼光最好的货币经济学家,我会选马克思。马克思最透彻地解答了货币并非天然是金银、但金银天然是货币。许多稀有之物都曾做过货币,这由西美尔的心理分析可以解释,但后来为什么偏偏永久地选中了金银?马克思用“一般等价物”的学说阐释清楚了。
远的不说,在英国崛起的18世纪,金与银还是并用的,而且银子用得更普遍些,是大众持有的财富凭证,金子只限于贵族和大贾使用。后来由于大工业带来民众财富的增多,民间开始出现金币(几尼),虽然面值不大。直到1821年这个具有决定意义的年份,英国发行主权担保金币,以英镑为单位,金本位制才真正确立了。英国人喜欢把这一年(发行金英镑)当作一个黄金时代的开始。
当时的世界经济是英国领导的,哪个国家要想从世界经济中分得利益,那就必须进入这个圈子,接受金本位制的规则。事实上,整个19世纪,欧洲大部分国家,以及美、俄、日等,都是金本位制的“成员国”。
几乎所有的经济学家都认为金本位制是人类货币智慧的一个顶点,实行金本位制的岁月是人类经济的黄金时代。学者的分歧不在于对黄金时代的优劣判断,而在于那么一个黄金时代人类能否赢来它的重现。大多数经济学家摇头慨叹:迷途已远,往者难追;而少数派的哈耶克、蒙代尔还给迷茫中的人类以信心:人类还要回到金本位去!这些争执,我们且按下不表,且说一说金本位制是一个什么样的游戏规则?它到底有些什么好处?
金本位制的内涵,就是各国都把黄金当作货币发行的基础,承诺可以允许国民自由地把本国货币按规定比例兑换成黄金。这样一来,各国货币都把黄金当作对等物,那么各国货币之间就串起了一根线,就建立了一个固定的比率关系。各国都以黄金作价值标准,此谓之黄金平价。由此建立的制度称作金本位下的固定汇率制。
金本位制的妙处在于帮助各国维持贸易均衡。这是优良世界秩序的前提条件。当一国出口大于进口,贸易顺差过大时,出口商由于向国外市场过量销售,带回更多的利润,这些利润以黄金形式存放在银行里。银行的黄金储备增多,意味着可以以此作基础多发货币,其结果是国内价格上涨。就国民说,鉴于国内价格上涨,他将减少购买国货而增加购买廉价的外国货,若干国民的这种行为将刺激外国货的进口。至此该国的进出口恢复了均衡。
金本位制的另一个妙处在于持币者个人对发行货币的银行有一种自发的约束力。因为货币是可以随时地无条件兑成黄金的,这就使得银行不敢滥发货币。如果它敢冒险滥发,消息一旦透漏出去,引起持币人挤兑,这个银行就算完了。
当时维持世界金本位制的核心力量是英格兰银行,自从发行金英镑起,它建立起了卓越的信誉,以致于人们认为它所发的纸币英镑随时都可兑成黄金。因为人们有这种信心,便在周转中安然地使用纸币,反而想不到去兑黄金了。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信誉支撑了英格兰银行,但也让英格兰银行那些老练的银行家们发现:只需凭借少量的黄金储备就可以维持英镑的价值。多发纸币,在此已具备了危险的可能性。这是金本位制的一个内在弱点。英格兰银行确实几次遭遇到质疑,但每次都涉险过关。因为它可以通过在公开市场上收购英镑或提高贴现率来维护英镑价值。英格兰银行那些老成持重的银行家们看着他们的点金术成功,也压抑不住沾沾自喜,自诩说:“如果需要,我们可以从月亮上把黄金搞回来。”
银行用信誉代替黄金储备,固然是金本位制的一大隐患,但银行家们至少在态度上对此是不能容忍的,因为以黄金作货币发行的基础是公认的“行规”。可另一大隐患如此明显,却被银行家们容忍了,默认了。这个隐患就是允许那些可自由兑换黄金的证券、汇票、外国银行债券和外币像黄金一样作发行货币的储备。又因为这些“黄金凭证”比黄金本身更易储备和搬移,有些还可以赚取持有期的利息,投机取巧的银行家们便喜欢“黄金凭证”甚于黄金本身。19世纪末,把外汇等同于黄金来储备成为各国皆知的秘诀,但大家做起来还比较谨慎,到一战爆发前的1913年,外汇在各国储备中占比平均是16%,其中一半是英镑。这是金本位制的退化,史称金汇兑本位制。黄金时代的天空罩上了浓浓的阴影。
但人类没想到,告别这个顶尖级货币智慧的产物金本位制,会来得如此突然。而且后来竟会不可修复,成为人类永久的痛,以致记忆中总有它的前尘梦影。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战争提供了一个理由。本来货币运行是经济机体本身的一种功能,政府没有横加干涉的权利,但战争给予政府这种权利。几乎不约而同地,各国政府为了保护它们的黄金储备,都停止了纸币兑换黄金。而战争期间跨国的民用物资与军用物资采购以黄金来进行:美国、亚洲一些国家如日本、印度以及拉美国家向欧洲出口食品、棉布和工业品,分享了欧洲的黄金,以致于一战结束后美国成了黄金国度,而日本开始跻身经济强国。
英国人对一战后的大英帝国的衰落似乎没有严重的预感,还在采用鸵鸟埋头的政策。战后英国财政大臣温斯顿?邱吉尔踌躇满志,以恢复金本位为务。他的目的很特别,以为如果不能恢复英镑在欧洲经济和世界经济中的国际货币地位而被美元取而代之,那将是大英帝国极大的不幸。这种自尊心使他对现实欠周全圆通的考虑,贸然恢复金本位(实际上是金汇兑本位),采取战前的1英镑比4.867美元的汇率。但当时的情形是英国通货膨胀高于美国,以英镑标价的英国货价格过高,出口困难,而美国货以相对低的美元标价向英国出口,使英国许多产业衰退。这样一来,金本位制非但没有改善英国的贸易状况,反由于产业衰退,失业继续增加。腹背遭击,大英帝国不得不悲壮地衰落了。1931年9月18日,这在中国是日军占领沈阳的悲壮纪念日,在英国则是终结英镑与黄金挂钩的悲壮纪念日。这一天英国政府宣布结束英镑兑换黄金。后来证明是永久终止。一个多世纪里英镑风光无限的国际货币地位黯然失色,而依然与黄金挂钩的美元却如日初升。
美国的作用开始显现。由于美国手握全世界黄金的大部分,取得了制定话语的权力。1936年美、英、法签订《三国货币协定》,英、法已无可救药地仰美国鼻息。美国财政部长声明:美国对要求黄金结算的那些国家回应卖出黄金的请求。这颇似当年英国的口气。英镑把话语权交给了美元。
人类依依惜别金本位制,告别得有些不甘。几次的修复尝试打垮了各国政治家们的信心,只好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
二、暂且相安的白银时代:美元本位制
第二次世界大战接近尾声,德、意法西斯败局已定,同盟国着手进行战后的货币安排。1944年7月,四十多个国家的代表在美国的新罕布什尔州山间布雷顿森林小镇集中,商讨战后国际货币体系问题。学界耆宿兼政坛上宾的凯恩斯携带一份计划到场了。他的计划有两个要点,一是建立世界结算机构,二是发行一种叫“班考”的世界流通货币。这个计划可以说是死去的金本位制的变异的复现,代替黄金的是一种叫“班考”的协商货币。而美国的财长助理怀特拿出了另一份方案,与凯恩斯方案之间有致命的利害冲突。
凯恩斯坚持的是变异的金本位智慧。他所设计的世界结算机构,实际上是一个世界中央银行,所有国际间的结算都通过这个机构进行。贸易顺差国的顺差在这个机构中表现为累积的存款。凯恩斯提案中提出:如果贸易顺差国的顺差额持续过大,超过一定限度也要受惩罚,因为它使其他国家长期处于巨额逆差状态,故要对顺差额征收利息。美国以为自己永远是顺差国,以为这个提案专为损害美国利益,于是起而反对。其实,美国人对凯恩斯的智慧理解得太表面化了,并且倾向于理解成一种恶意。在这个金本位变异体中,凯恩斯的智慧更深沉,对曾有的历史现象的忧虑更真切,眼光更宏远一些。凯恩斯本人不是金本位制的崇拜者,他认识到金本位制的自动运行,实际上形成了一个“水泼不进,针插不入”的僵硬框架,以致于各国政府无法主动地按照特定目的制订调节货币的政策。总之,凯恩斯不是古典自由主义者,他主张政府应该而且必须干预货币,刺激有效需求增加,消灭危机苗头,才算履行了政府之责。而古典自由主义者才真正是“小政府主义”的主张者,政府无为而治,是他们的基本信条。细品凯恩斯当时的言论,可以品出这样的意思:并不是历次经济危机冲垮了金本位制,恰恰是僵硬的金本位制使政府不能插手干预,结果让危机的萌芽蔓延成危机的灾难。
美国人所坚持的是貌似经典的金本位智慧。根据怀特提出的计划,一个被称为“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固定汇率制度形成了。会议达成的协定之内容,一是所有货币均与黄金挂钩,各种货币之间维持固定的比率关系;二是所有货币均可以调整平价,但如果调整幅度超过10%,则必须与会议决定成立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协商。这个协定的精神明白至极:各国货币,对于黄金来说都是平等的,美元不过是所有货币中的一种。美元与黄金的比价为:1盎司黄金=35美元。这似乎是一个比较原汁原味的金本位制。
但经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的黄金储备占全世界黄金量的75%,折算达200亿美元之巨。由此所支撑的美元必然有一种骄人之气。在金本位下,货币可以自由地兑换黄金,请问这些财竭金尽的欧洲国家拿什么向人兑换?于是各国提出与美国进行黄金买卖这件事,美国财长在1945年5月致函IMF,同意在黄金平价范围内自由地与各国进行黄金买卖。英国当年的财长,如今的首相邱吉尔痴情不改,他执掌的英国还想在战后货币体系中发挥作用,也曾于1947年7月允许英镑自由兑换黄金。但它毕竟精竭力绌,六周之后就被迫宣布停止兑换。这是大英帝国回光返照式的最后努力。至此,黄金时代的经典金本位制退化为白银时代的美元本位制:(1)美元与黄金挂钩,维持1盎司35美元的固定兑换比价,并且可以自由兑换;(2)其他货币均与美元挂钩,维持固定比价。显而易见,这个体系的稳定性,主要决定于美国是否维持得住美元与黄金的固定比价,并且允许无限制地自由兑换。维护美元价值,成为美国对世界的一项道义。
为实现旨在欧洲复兴的“马歇尔计划”,以及实现其它的对外信贷与援助,美国大量输出美元,造成海外持有美元过量。大约到1958年,持有美元的国家要求把他们手中的美元兑成黄金。一开始美国比较慷慨地按照“黄金共享”原则以原定比价售出黄金。但黄金储备的不断流失让美国真正着急了。随着各国兑换的要求有增无减,美国的金囤一层一层地往下降,到1964年美国终于开始限制资本出口。美元本位制第一次遭遇麻烦。
美国限制资本出口,是为了减少外国对美元的持有量,抑制他们兑换黄金的要求。但这个信号很危险,各国政府在心理上会形成一个极大疑虑:美国已经在通过抑制需求维护美元价值了,那么它会不会有一天对黄金贬值呢?各国都作如是想,疑虑结出了一个可怕的果实:因为在此之前各国的外汇储备均由黄金与美元两种要素构成,现在美元在大家眼中不那么货真价实,相对于黄金成了劣币,根据格雷欣“劣币驱逐良币”的法则,各国更加速地把所持有的美元兑成货真价实的黄金,美国的兑换黄金压力更大了。在这些挤兑的国家中,戴高乐的法国是个积极分子,当法国从美国兑换到大量的黄金时,戴高乐有了脱美的打算,第一次提出了创立欧元的设想。在美元本位制下,各国只有暂时的相安,白银时代的日光已经逼近西边的山崖了。
总结这个短暂的相安阶段,由于黄金持有在各国之间严重的不均衡,尽管布雷顿森林会议确定了所有货币与黄金挂钩的对称结构,但各国在会议之后还是纷纷放弃这个结构,而甘愿接受非对称性,让美元独占与黄金的挂钩特权,它们再与美元挂钩,在美国的霸权下过日子。美国此时俨然是金融帝国,它也不强迫这个或那个国家进入它的金融帝国的版图,但各国考虑自身利益自愿地参加进来了。在这个帝国中,美国既然享受了霸权的利益,那么各国就把稳定世界贸易与世界物价的义务加于美国之身。美国面临着巨大的道义压力:如果美元贬值,全世界都会谴责你!
但上世纪60年代后期的美国,陷于越南战争的泥淖中,财政负担增大;又加上工会组织要求的刚性工资,造成一种持续的通货膨胀。由于各国货币都与美元挂钩,美国的通货膨胀便很容易输出到各国。为阻止这种输出,各国一方面要求美国采取紧缩政策,另一方面更加急切地兑换黄金,致使美国兑换黄金的压力空前加大。正如把一股皮筋越撑越细一样,一个总的崩溃似乎快来了。
1971年8月15日晚,美国总统尼克松突然发表声明,宣布停止美元与黄金的兑换关系。各国政界为之大哗,IMF官员似乎有些委屈地说:“这事应该先和我们商量一下呀!”因为根据布雷顿森林协定,各国货币与黄金平价的变动幅度超过10%就应该与IMF协商,何况美国一下子把美元与黄金脱钩了,连个招呼也不打!但被激怒的美国就是这么豪横。“我就这么蛮,你能拿我怎么样?”美国一旦恼羞成怒,在世界上历来就是这个态度。但事情已过,各国的气都平了一些,于同年12月又坐下来谈判,达成《史密森协议》。这个协议重新规定了各国货币对美元的比价,各国货币对美元均有升值;还重新规定了美元与黄金的比价,1盎司由原35美元涨到38美元。至于美元兑换黄金,美国与会代表连连摆手,表示此话休再提起!美国从此永远卸除了给持有美元国兑换黄金的责任,原来达成的“黄金共享”原则也寿终正寝了。《史密森协议》看似对布雷顿森林体系的修复,实则是一种回光返照,是赢得各国短暂相安的美元本位制的安魂曲。1972年6月英国宣布实行浮动汇率制。1973年2月日本也宣布实行浮动汇率制。而从1973年3月开始,欧洲主要国家过渡到蛇行浮动制。大家都不再遵守与美元挂钩的固定汇率制的预约。至此,短命的《史密森协议》也无疾而终了。
美国既然卸除了美元独占国际货币应承担的道义(维护美元币值,自由与黄金兑换),那么各国也就没有必要独尊美元为国际货币了,于是多元国际货币,如英镑、马克、法国法郎、日元开始流行,所谓一篮子(basket)国际货币应运出现了。但这些国际货币尚不足以与美元抗衡,大多数情况下只是美元的补充。到2000年欧元闪亮登场,美元的真正敌手才出现了。美元本位制的白银时代事实上已经结束了。
在短暂的美元本位期间,美国过了一把货币霸主的瘾。美国政府抱怨他们丧失了差不多一半的美金,都是美国在二战后承诺“黄金共享”带来的恶果。但其他国家同声指责美国听任美元贬值是无赖作风,因为美元每贬值一次,以美元作储备的国家之外汇资产就缩水一次。而亚洲国家向来习惯于以美元作主要的储备要素,就更是美元贬值的受害者,所以流传一种说法“美元漏洞摔碎的是亚洲的鸡蛋。”这一笔弥天烂帐,如今已无法算清。但是这笔烂帐的背后浮现出来的各种利害盘算的伎俩,如各国利用本国货币相对于别国货币的贬值或升值,以邻为壑,真让我们惊叹人性恶与国家的自私竟能达到如此的程度。所以,如果说数年前金本位制的终结是人类智慧的太阳无可奈何的徐徐西落,带着悲壮的意味,那么美元本位制的终结表现了人类残酷的智术怎样搏杀到精疲力竭,更像是一场闹剧。
三、无策之策的黑铁时代:浮动汇率制
缺少了黄金平价这条线,缺少了美元与黄金固定比价这条线,多元国际货币事实上无法贯穿起来,一国货币的汇率的决定,不再系于它的含金量,也不再系于它与美元的比价。那么汇率的高低(或波动)由什么决定呢?这正是黑铁时代的特殊问题。依我之见,有基本的三个决定因素:一是国际市场对这种货币的供求关系。自从美元摆脱了兑换黄金之累,再往后还摆脱了与黄金的固定比价,美元的价值纯粹就由供求关系决定了;此后美国政府多次就美元或升值或贬值而制定的货币政策,不再考虑含金量而直诉政策的目的——符合美国国家利益的贸易进出口和资本输出入。二是货币持有者对此种货币的信心。如果各国的货币当局对此种货币有信心,则其外汇储备结构中此种货币占比就大些;而作为一种心理因素,信心既可以由对历史与现实的观察来形成,也可以由基于若干信息的预期来形成,这使得黑铁时代汇率的形成具有一种不可捉摸的特性。三是货币发行国有意识地制订或贬值或升值的政策。在各国货币间无标准的时代,货币成为各国政府手中很巧妙的工具,为达到在国际贸易与资本领域的竞争制胜,可以启用有意识升值或贬值政策。美国里根政府时代,即二十世纪80年代初期,通过操纵美元升值,引致大量长期资本流入美国,通过“资本项目”缓解国际收支逆差。持续到1985年,为改善升值造成的贸易赤字,美国又与西方多国达成《广场协议》,实现美元汇率大幅下调,而强制日元升值,抑制日本出口。而从90年代中期到2002年在强势美元政策下,美元经历了一个缓慢的升值期,加强了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达到了“高增长、低通胀、低失业”的政策效果。
正如本文开宗明义的话:“黑铁时代需要黑铁时代的智慧,”如果照搬金本位下的固定汇率制,或照搬美元本位下各种钉住美元的制度,都会不合时宜。可以说黑铁时代,人类在货币上曾有的伟大智慧退化为狭隘的计谋,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我们只有按照时代的特点去思考,去制策,“在狼群中就学狼”叫才对。而我们制策的根本目标无非是维护中国的国家利益。在我们所处的多元国际货币的浮动汇率时代,选择一个最优的汇率模式至关重要,黑铁时代所需的智慧首先就集中于这一点上。
纵观汇率演进史,你可以看到以本位币为分类标准,曾经有过和现有的汇率模式共计以下六种:
金本位下的固定汇率制
美元本位下的固定汇率制
美元本位下的浮动汇率制
美元本位下的有管理浮动汇率制
多元本位下的浮动汇率制
多元本位下的有管理浮动汇率制
金本位下的固定汇率制,人类已不可重复,且不说它。
美元本位下的三种模式,有一个共同的弱点,就是仅仅钉住美元。而美元早已与黄金脱钩,失去了信义的基础。如果只钉住美元,必会单方面受制于美元的升值或贬值政策,缺乏灵活调整的自主性。作为在贸易和资本领域主要与美国有紧密联系的那些小国,选择美元本位下的某种汇率制度可能会利大于弊。但对于一个与多国有贸易、投资关系的大国,谋求政策的自主性和可控性,美元本位下的各种汇率制度殊非相宜。
运用排除法,现在只有多元本位下的两种模式还留在我们的考察视野中。采取完全的浮动汇率制,意味着政府手段将在绝大程度上退出对汇率的干预。这对于中国国家利益是缺乏保障的。随带提及,有学者认为中国既然已经加入了WTO,那么就应该与国际惯例接轨,在汇率形成上引入纯市场机制,采用完全的浮动汇率制。这是对书本的误读,是对国际惯例的盲解。事实上,完全浮动汇率制只是当前世界汇率制度中的一种,远不是什么“惯例”。任何一个国家选择汇率制度,首先考虑的并不是它作为市场经济国家应该选择什么。那么首先考虑的是什么呢?答案是:首先考虑哪一种制度能够最好地维护本国国家利益。当然还要考虑:如果实行这种制度如何能够得到国际社会的理解与合作,但这已属于外交公关的工作,而非首先考虑的问题。如果不把本国利益放在第一位,一味照顾国际社会的喜好与希望,那么这种模式必无自主性、独立性和可控性。清政府即其一例。黑铁时代没有“绝对真理”,只有利益之争,如果一项政策不能有效保护本国利益,它也就无道义可言。
至此,我们回忆本文开头提出的结论:人民币汇率制度的未来目标是与一篮子货币挂钩的有管理浮动汇率制,这里所谓“与一篮子货币挂购”就是多元本位。留给我们的一个最优选择就是:多元本位下的有管理浮动汇率制。
欲达此目标,并非可以一蹴而就,这个过程是渐进的:一方面逐渐放松浮动的幅度,使人民币汇率的形成更有弹性;另一方面逐渐解除与美元的紧密联系,与多种国际货币联合浮动,相机决策,使人民币汇率制度更具有灵活性。最近温家宝总理在第六届亚欧财长会议上提出中国汇率制度改革的三项原则:自主性、可控性和渐进性,实际上已道出了黑铁时代的智慧。
来源:《当代金融家》 编辑: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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