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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访人：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所学术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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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小企业研究中心主任 陈乃醒

　　采访人：本刊实习记者 凌远强

　　新远见：作为中国三大经济圈之一的环渤海经济圈，与长三角、珠三角相比，不仅在经济总量，而且在其他许多方面也存在着明显的差距，而企业之间没有形成实质性协调发展机制是其落伍的重要原因。为什么环渤海企业之间不能形成有效的协调发展机制？

　　陈乃醒：我不认为长三角、珠三角在企业合作方面形成了很好的互动协调机制。应该这样讲，长三角、珠三角经济发展比较快，经济总量比较大，活力比较强，企业间的联系相对比较紧密，也不能说是很好。那些地方开放得比较早，经济特区、试点城市都在那边，市场发育比较成熟。长三角、珠三角有发展工商业的历史传统，在解放前甚至封建时期，工商业就已经很发达，像上海、广州一直是重要的出海口，对外开放的门户。对企业来说，就是他们商品意识比较浓厚，善于开拓市场，利用市场。同时也培养了一批企业家，这点很重要。所谓的企业协作联合，其实是企业家的行为运作。他们是从自身发展利益出发，也就是更好的提高经济效益出发，来寻求企业间的合作，所以他们可以联合，实现共赢。

　　北方与南方相比，农耕思想比较浓厚，工商业思维比较欠缺。解放以后这些地区工商业得到很大的发展，在某些领域在全国也是领先，比如辽宁是国家的工业基地，还有北京、唐山等。但这些是国家的投资，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改革开放以后，一个是这些地区开放时间相对南方比较晚，一个是在人地思想观念上，商品经济意识相对较落后，这是其不利的地方。环渤海没有像珠三角、长三角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企业家队伍，显得活力不足。

　　另外一点，环渤海所有制改革起步比较晚，进展也不是很快。而现在长三角、珠三角私营工商企业所占比重已经很大，有一些地方几乎没有国有企业了。目前环渤海区域内国有企业比重占很大，由于国有企业其特殊的原因，在适应市场竞争、适应新的工业发展上有很多欠缺的地方。但是环渤海区域，相比长三角、珠三角有地理环境的优势。区域内资源比较丰富，像山东、河北、辽宁都是资源大省；文化发达，人才资源丰富；交通区位很方便，海港、航空港、铁路、公路都很方便；工业基础也比较好，钢铁、石油、化工、煤炭、电力等都很发达。环渤海经济圈如果能找到准确的切入点，抓得比较准，就能得到很快的发展。

　　新远见：市场是区域经济合作的主导，而政府也是合作强有力的推动者。在区域经济合作发展方面，市场与政府各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陈乃醒：市场与政府的关系，一个是客观的一个是主观的。客观就是自然，无论是经济发展也好，企业合作也好，这都是市场的东西，客观规律发挥作用。现在全国都存在行政区域分割造成的对市场的阻碍，环渤海也一样。环渤海经济圈要实现共同繁荣，首先要形成一个行政干预很小，比较开放、协调一致的区域市场。这个区域市场应该人为干扰比较少，受区域分割影响比较小，能够比较大的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以此来配置社会资源，以此来形成行政区域间的合作。所以应该以市场为基础，因为他是客观存在。

　　政府的角色就在于认识和利用市场，发现市场发展的规律，以此来制定政策，这些政策要符合市场发展的规律。政府就是认识市场规律，像大禹治水，顺着市场引导企业。在市场竞争条件下，企业是愿意合作的，这是它自身利益的驱动。政府就应该鼓励这种合作，利用经济手段来促进合作，避免过多的行政干预和不切实际的想法，否则会适得其反。

　　新远见：经济圈经济一体化要求圈内企业之间的协调合作，而企业的根本目的是追求利益的最大化，同行业之间的竞争是无法避免的，那么如何来看经济圈内企业的竞争？

　　陈乃醒：经济圈一体化应该从整个区域出发，把它建设成能够吸引国内外投资的区域体系，要体现公平竞争，大家都能接受的一种良好的合作环境。市场机制作用功发挥得比较好，企业间的竞争、联合都会有，在竞争中促进联合，在联合中促进竞争。竞争是利益对立的一种结果，但企业为了自己的力量也需要联合。这两方面对立与统一，前提是深度市场化经济。

　　新远见：行业协会（商会），在政府的宏观管理与企业的自主经营之间起到了桥梁的作用，在企业合作方面又将发挥那些作用？

　　陈乃醒：我国的商会很复杂，各种性质的都有。一种是完全市场化的民间商会，由企业会员组成，民主选出自己的领导机构，大家在商会内部民主协调，为商会所有会员的利益共同努力。一种是半官半民的商会，国家政府机构改革后形成的，一方面有政府的支持，一方面也进行市场化的操作，承担了一部分政府的职能。第三种是官方的，带浓烈政府色彩的商会。在促进企业合作，实现区域经济协调发展方面，前两种都应该存在。政府一直是中国市场秩序的管理者，但在市场经济环境下，这在效率上并不具有优势。在珠三角、长三角中，民间商会比较发达，比如温州的行业协会、商会，作为一种独立的力量协调政府与企业的关系，影响力越来越大。行业协会商会与企业之间的利益是息息相关的，所以它要提供很好的服务。

　　新远见：经济圈经济一体化要求圈内企业之间的协调合作，而企业的根本目的是追求利益的最大化，同行业之间、各行政区域之间的竞争是无法避免的，那么如何实现经济圈内利益的协调？促进会又能做那些工作呢？

　　陈乃醒：环渤海具体怎么运作，各省市各有各的打算，而协作本来就存在，没有环渤海经济圈，山西的煤还是会运到河北、天津。环渤海圈要真正有意义，必须由国家来把握在这个区域的经济布局，市长联席会议不能起多大实质性的作用。要集中一批专家研究到底环渤海圈有哪些优势，这些优势可以超出省市的区域起作用，这样才能避免重复建设，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优势互补。专家课题组，必须站得高看得远，有战略眼光，成立一个大的棋盘，来解决这个问题。促进会如何促进企业合作的问题还是市场的问题，企业合作促进会实际上是企业家的协会。他们是来赚钱的，哪里条件比较好，哪些项目比较好，就到哪里去。经济圈企业间的协作程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企业家队伍的成熟程度。

　　新远见：“环渤海企业合作促进会”寻求一种新的、更有效的运作模式，它应该怎么样来服务企业，促进区域经济的发展？

　　陈乃醒：首先是服务，在信息的收集和传播上，促进会应该起到一个桥梁作用，把旗下会员的需求传播开去，并努力提供满足会员的信息。第二要市场化、民主化操作，它没有行政的强制职能，要通过信息沟通，通过专家研究合作的问题，形成、理顺一种思路选择一个切入点。另外，在人才培训、资本运作、招商引资方面，要做大量的工作。

　　更重要的是创新服务，不要把它局限在常规的方面，要有一些创新，就是服务层次要高。应该组织一些有关方面的专家，来研究区域行业、产业状况，还有企业的发展战略，形成各种层次的科研体系。在找准各省市发展优势的基础上，组织引导企业实施，使环渤海各省市就近就可以做到优势互补，避免重复发展，融为一个有机整体。环渤海企业合作促进会，在对外贸易、招商引资方面，应避免一般化，需突破一些东西，有自己的特色，讲究科学。以“科学”“可操作”为基准，形成自己的思路，通过具体的行为使自己的思路可以贯彻。这样虽然促进会不具有行政功能，但有一种看不见的、软的却有引导力的功能。当然，以目前促进会的能量还不足与做到这些，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现阶段，促进会主要是战略规划，突出重点，体现服务理念和战略思想。

　　促进会要在推动企业协作、促进区域经济发展上发挥重要作用，这取决于人才，起码促进会的领导人要有长远的思想，非凡的目光。不要求他有什么专业知识，但他应具备这样一些素质：善于利用社会力量，包括前面提到的请专家研究，处理与会员企业关系等；敏感，善于联想，凡涉及到环渤海的企业利益，他能够举一反三，把一些有利的东西引到区域圈中来，这样才能用好人，做好事。

　　新远见：“环渤海企业促进会”有更高层次追求，就是培养企业的“责任、诚信”，在这方面该如何来做？对企业又有哪些利益？

　　陈乃醒：诚信、责任是企业不可或缺的品质，也是企业自身利益应该做到的，只有这样才有长远发展，取得消费者的社会的信任。促进会应该用自治、自律的方式培养这些品格。一方面订制一些条例，形成奖励处罚机制；另一方面要教育培训，讲解案例传授道理。促进会自己要做到这一点，对全体企业会员负责，给大家做好表率，慢慢形成一种社会风尚。但是归根到底是市场本身制度，市场竞争的结果就是你不诚信就为同业所鄙视，就很难在同行中立足。在这种情况下，纪律就从棍棒纪律转变成了自觉的纪律。实际上市场是很无情的，你不守规矩，破坏了大家的良好关系，大家就不信任你，就会被淘汰。促进会认识到了这一点，也是利用规律的表现。

　　来源：《新远见》　　编辑：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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